热点新闻

上海亲眷,我们小时候心中的阳光

  

  亲眷,是我们小时候心中的阳光。我这么说,现在的小字辈不一定相信,或者说“无感”。

  我的记忆回到20世纪60年代,物资的匮乏让人对基本生存条件充满渴望。而各种亲眷的存在,也是一家人的一份希望所在。毕竟,一种血缘联系着的感情,总是可以信赖的吧。

  于是,每当远远近近的亲眷上门,随着大人之间那一声声“姑姑”“舅舅”“姨娘”等亲切响亮的称呼,孩子们稍稍愣几秒钟后也会被大人哄着催着叫人。

  那时经典的一幕是这样的:亲眷们会从衣袋或包里掏出水果糖、圆珠笔、小皮球等礼物,孩子们一见到这些,所有的羞怯都无影无踪,马上伸手接过。接下来,有点见识的孩子则乖巧地投进客人的怀抱,给在场的一大家子带来欢乐。

  我的老家无锡梅泾民风淳朴,乡亲们都是守着一亩三分地的本分人。上海距无锡不远,而且有便捷的火车。不过,上海亲眷要是到我们乡下来,还是会有某种仪式感的。那时上海亲眷先是来信,通知某日要到无锡来。长辈们读着上海来信,马上把这个消息发布给大家:上海亲眷要来了!那时候,很多人家都是大家庭,于是一大家子里识字的、不识字的都会聚拢过来,听听信上是怎么说的。听完了,他们会从字里行间猜出些什么,然后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。大上海的亲眷要来,大家有点亢奋,也有点紧张,毕竟那时候乡下条件差,生活物资也有限,如何让上海亲眷在我们家这几天过得舒坦,也让自家的接待显得有面子呢?大家都会分头准备。

  

  沪宁铁路到了无锡西十几里就是我们梅泾村。站在铁路旁眺望,铁轨像从上海方向放过来一架长长的梯子。那火车发出巨大的轰响,满载货物和满座的乘客,是我小时候眼里的风景。我心里常幻化出一道光芒:远方的世界一定精彩,因为它拨动了梅泾人的心思。一百多年来,几代人站在茅舍门口,无数次地默默眺望远方。而最让人心动、也更务实的一个想法就是:送孩子去铁轨另一头的上海学生意(当学徒)。

  “种田万万年,年年有饭吃,出去就有饭吃?上海的饭就那么好吃?”有人说话了。“一个孩子出门学生意,就是送了一个儿子,心真硬!出去要吃苦,学坏怎么办?”嘴长、嘴碎的人各自说话。“走出去学点手艺也好的!出路出路,走出去才会有路。”村上不乏有眼光的人,好话一句暖三冬。

  几个少年从无锡结伴乘火车,走进了大上海,马路上吹过来的风,掀不起他们老布衫的衣裳角,他们的双眼都被繁华的街市所吸引。十六七岁的少年找工作不难,有人担保就成了。在城隍庙的商店、南京路的饭店和街道上的小作坊,都可以谋到学徒工。这些无锡乡下的孩子大多读过三四年书,本分,守规矩,老板看在眼里。在店里耳濡目染,眼界渐渐打开了,上海话也越来越“顺溜”。安心下来,三五年一晃就过,十年八年,有人当上师傅,担任领班。在家族支持下,在上海立住脚的年轻人办起小作坊,开个小饭店,走上了今天我们说的创业路。

  寒去暑来,到上海学生意渐渐成了气候。上海的来信多了,归功于上海的亲情关系多起来了。村上有个邮政代办所,七十年前的邮递员是袁宝善老先生,识字认人,轻车熟路,后来传给洑保和先生。人们乐于看到绿色邮政背包在前村后巷亮相,送来一封封令人牵挂的来信。时常有一群孩子跟着绿色邮政背包,前呼后拥。“某某人家有信了!”“老张,老张,图章拿来,有上海汇款!”邮递员在收汇的存根上盖上收款人的章,小孩们欢呼着围住邮递员,问下一家是谁,跑得快的孩子早就去报信了,沉寂的小巷洋溢着快乐。

  老张的汇款是儿子从上海汇来。过几天信来了,信的开头写着“父母亲膝下敬禀者”,那是儿子请马路边代人写信的人写的。最后一句“代为张望各位长辈乡邻!”,情深意浓。即使老人对文乎乎的第一句听不懂,也能猜出个七不离八,那肯定是敬重的意思吧!

声明:本网站所提供的信息仅供参考之用,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,也不代表本网对其真实性负责。您若对该稿件内容有任何疑问或质疑,请尽快与上海热线联系,本网将迅速给您回应并做相关处理。联系方式:shzixun@online.sh.cn

本文来源:上观新闻 作者:蒋森度 责任编辑:顾铭

©1996- 上海热线信息网络有限公司版权所有

许可证编号:31220180001 沪ICP备09025212号 沪网文[2017]6486-491号

沪公网安备 31010602000009号 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